L'insouciance est le seul sentiment qui puisse inspirer notre vie et ne pas disposer d'arguments pour se défendre.
-- Françoise Sagan

Saturday, October 19, 2013

此時此刻

離開學校的日子是六月二十四日,拿到畢業證書的日子是七月七日,離家的日子是九月二十二日,二十三日早晨七點十分抵達巴黎。

最後一次打球是九月十二日或十六日,我真的已經不記得,那彷彿已經是一個世紀以前的事,儘管算起來不過是一個多月出頭,昨夜公車回家的路上,我拼命回想攻擊步與墊球的模樣,竟覺那樣陌生。
也是罷了,都只是生命很重要的一小部分罷了。

抵達巴黎後,因為時間安排的關係並沒有踏上任何旅途,但生活本身好像已經是一場旅行,旅行改變了生活中的一切細節,作息、思想、行事模式。巴黎每一刻的光景都令人吃醉,我沒有去到很多所謂景點,僅僅只是上學途中或回家路上望下山坡、晴朗時等公車的一個時刻,天色與巴黎一同甦醒或轉為橘紅就已經讓我動心不已。好像就是這些時刻一直支撐著我走下去,並不是因為我在巴黎這個多數人稱羨的城市生活,而是對我來說,曾經走路去仁愛上課、在圓環逗留看著一整頂天空、在球場盯著日落雲彩的印象太過鮮明,而將它複製,複製到我人生往後所有擬似的情景,每每都讓記憶倒流,每每都給我小小卻足夠長久的力量。是在那些時刻,對生活和旅行的滿足感倍增,生活就在這些時刻遇見的這些人、這些情景,多一步少一步都將與之擦身,沒有留戀也沒有厭倦,滿足地開始人生的(一天的)下一個階段。

巴黎因為有三個好室友的關係,一切都十分溫暖,我們在做菜時或看電視時談話、分享一天,也在新轉到的班上認識Mari,她在我焦頭爛額藥補那個補這個的時候幫了我很多忙,是一個總是令人很舒服的日本女生,法文流利,說著早安、再見、謝謝、不客氣的時候,尾音微微上揚,十分可愛。因為在語言學校,交到巴黎朋友如溫所說,真的格外困難,所以以我這樣起起伏伏的個性,總是比任何時候更加珍惜與人談話的時刻,這是都一天上課中所留下的最美好的片段。
新轉到班上的同學在說話中組織和構詞的能力相對較好。班上的瑞典人Lyn非常可愛,問題很多,問的時候總是以men...開頭(瑞典文men:但是),她說,瑞典人在讀完高中之後,通常會休一到四年的假,去工作賺錢、旅行、或什麼也不做,最後再回到大學或乾脆不念,而這是她的第一年休假,老師問她打算休多久,她回答:「tout ma vie!」;羅馬女生Olivia在上台報告的時候有一股帥氣的勁道,很典型的義大利人瀟灑的「啊人生就這樣」的味道;帶著哈例波特眼鏡的希臘裔倫敦人Minos才十八歲(我真的看不出來),拿到哈佛大學入學資格,要在巴黎一年念法文,然後再去哈佛;同樣倫敦來的Anna和Minos真的很喜歡上課講悄悄話又不專心,Anna好漂亮可是一直抖腳快把我逼瘋;敘利亞媽媽Manna已經有三個孩子,在敘利亞時念醫學院,但通常敘利亞的觀念是女生念一念就不要念可以去結婚生子,所以她就結了婚,和老公小孩到突尼西亞經商,最後到巴黎定居,小孩說法語都比她還溜所以她決定要拼過小孩。
老師Martinez非常非常用心,她和上個老師的教學觀念和處世態度都跟愛蜜麗很像,盡量問、盡量講,在講很多巴黎文化和講話方式時也跟愛蜜麗有同一種味道,只是這個老師真的好用心,每個學生到照顧到,還一一訂正我們的考試,針對每個人每種錯把重點標出來。

就這樣轉到新班一個禮拜,時間感並沒有因為六點半起床十一點半睡覺而比較長,只是比起台北,多了極長的交通時間,可以看報紙、看小說,最近在看La liste de mes envies,看著看著,想著這樣究竟是不是我喜歡的生活,是不是有朝一日當我身分不再是學生後會想有的作息,是不是有在認真活,遇到挫折或煩悶得發慌的時候,我是不是能夠境由心生,是不是認清我是自己最大不快樂的來源,是不是在人生有好有壞的時候都能相惜與承擔。關於「Technology of self」我習得了幾分?
課業真的是生活中最簡單的一部分,讓生活步上軌道、撿拾生活中各項小細節、完成各項代辦反而是最為艱難的一部分。對於漸漸重回國高中的規律又加入大學的火花這件事我感到十分滿足,謝謝遠方母雞的支持、謝謝當初曾經給我希望走到今天的每個人,也謝謝一路陪我走過艱難時刻的朋友們,能夠整理好抽屜再出發是一件多美好的事,這次的學習和交換學生的身分已經大不相同,還有太多事情我想組織、想了解學習,更期待這樣的知識角度、對廣大世界的觀點,能夠使我能為更喜歡的自己。

既離開社團與學程兩三年後再度感到時間的緊湊與行程的滿檔,但仍然要抓緊生活、重新書寫,我發現就最小單位來說,那僅僅只因我在意是否有認真的活,只因如此我才能夠有力氣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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